人的高度取决于他所站的平台-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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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内地唱片公司的主要精力用于大量包装推出歌星,全国电视媒体也开辟了娱乐专栏,轰轰烈烈的全民追星进入狂热的十年。那是大陆唱片业的辉煌年代,只要内容制作出来是不愁销路的。一张专辑动辄二三十万的销量,许多人就此发家。

  罗珊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唱了首《执着》,罗建中借用接待室的吉他为她伴奏。有了上次在咖啡厅的经验,罗珊发挥更加稳定了。气息流畅、音准精确,重要的是声音可识别度极高。

  唱片业萧条后,昔日的竞争对手一个个倒下,海石风华切割了除演唱会筹办以外的其他业务,勉强维持到今天。有些手段的老牌音乐人都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或厂牌,不怎么样的则将名头挂靠在这里,看上去也颇有些来头。

  「现在团里还有个高音担当的位置,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有兴趣吗?」海翔盯着罗珊,罗珊则不知所措地看向罗建中。

  海石风华的掌门人叫陈海翔,一个经不起上一任掌门人三顾茅庐,不远千里领着老婆孩子迁徙过来的广东人。罗建中和他是老朋友了,关系好的时候叫他翔子,他入主海石风华后叫他陈总。人的高度取决于他所站的平台,罗建中有求于他,他是推出罗珊最好的人选。罗建中鼓励罗珊不要胆怯,并强调对方和他关系很好,这样的劝慰实则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等罗珊唱完,接待室里一片安静,海翔像是神游到哪里,脚搭在女助理的腿边却忘了动弹,过了许久才发出一句「不错。」这就是海翔的全部评价了,他的目光从罗建中转移到罗珊身上。

  九十年代初内地流行音乐专辑被盗版所覆盖,并非对盗版的查处不够严厉,而是听众很少搞清楚盗版与正版之间的区别。加之播放设备的工业水平有限,盗版和正版在收听效果上相差无几。在流行工业发展的早期,廉价的盗版磁带从一定程度上拓宽了流行乐的传播途径。

  面无表情的中年女助理抱着一台笔记本,夹着一黑一蓝两个文件夹走进来。她从黑色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纸分别递到两人面前,按照规矩来客需要做一下登记。罗建中尴尬地将自己手头的登记表推回去,说:「我想,我就不用填了吧」。

  「是人数嘛。现在不是有各种女团嘛,我们要比她们所有团的人数都多。」海翔不无得意地说。

  没有多少客气话,罗建中就迫不及待地向海翔介绍了自己的新歌手了。海翔抱着双臂倚在椅背上,客客气气又不置可否的应和着,脚却在桌子底下不安分地踢着女助理的高跟鞋。他们两个同居三个月了,在经历了两年单身生活后,海翔觉得还是得有个固定的女朋友。五年前他就离婚了,可直到孩子出国读大学后他才悟透这点,想起十年前自己领着老婆孩子兴冲冲的从广东搬到北京就觉得幼稚可笑。海翔的女人已经到了深知明星梦到此为止的年纪,海翔是她能栖息的离梦想最近的地方,每天她都可以遥望璀璨星空畅想如果自己也在将会发出怎样的光芒,因此她对现实丝毫提不起兴趣。

  「当然不可能全都唱,担当的几个站在前面就行,剩下的后面伴舞去。」海翔向前倾着身子,「关键是每次商演必须签 99 人的合约,你想这是多大的市场。我们有 99 个风格各异的女孩,总有一款会吸引到你。」

  「好久不见。」当罗珊一笔一划的填写登记表时,海翔终于开完会进来了,依旧操着粤语口音,罗建中怀疑他压根就不想好好说普通话,说成目前这样已经算是很给普通话面子了。

  海石风华计划在两年内打造一支由中、日、韩三国的女孩组成的女子天团,平均年龄在 22 岁,取名叫「 2299 」。罗建中熟悉一对一带艺人的方式,缓慢而有效,与之不同的是经纪公司喜欢大手笔的造星,早在 90 年代就强调港台和内地的强强联合,现在更是具备了国际化的操作方式。

  这个广东人说话漂亮,罗建中可以分辨出那种不细究来由的优越环境中培养出的浮夸。他叫罗建中的英文名字,不只是为了拉开距离,还是为了勾起陈年往事。这名字是二十多年前罗建中的英语老师为他取的,那时候他追求前卫的爱情,这位英语老师成了他与海翔竞争的奖品。

  海翔盯着罗建中说:「 Romeo ,你太久不来了,现在公司与时俱进发展的很好。」

  「摄像机也拍不到那么多,就是少十几个也数不过来。等火了,我还可以拆成 3 个、 6 个、 11 个不同的小队去各地演出。」海翔依到座椅靠背上,对罗建中惊讶羡慕的表情十分满意。「我说老罗,赚钱的办法还是有的,海石风华再不济也是当年五大唱片公司之一。」

  接待室的墙上还挂着海石风华鼎盛时期所出的唱片,每张封面上都有歌手的亲笔签名。几百张这样的唱片环绕会议室四面的墙壁,在罗建中看来就像镶满遗照的骨灰墙般令人不寒而栗。

  女助理从蓝色文件夹里抽出一沓项目书递给海翔,海翔再转交给罗建中,他向上帝一样摊开手给罗珊展开一条通往迦南地的捷径。

  「海石风华」正是乘着当年行业发展而崛起的内地五大唱片公司之一,风头最盛的时候分公司遍及内地、香港、新加坡及马来西亚等地区,旗下签约了一百多名歌手,从音乐品牌、制作发行、到企划宣传、艺人经纪、演唱会筹办、版权经营、演艺培训无所不有,业务几乎覆盖了全产业链。当时规模大一些的唱片公司多有体制背景,音乐人签约了这样的唱片公司,相当于进入了一线阵列。罗建中曾以制作人的身份签约海石风华两年,见证了内地原创流行乐最生机勃勃的时刻。

  海翔一激动,他的粤语腔中就会冒出老北京口音,把身边和他睡了几个月的女助理着实吓了一跳。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别逗了!」海翔又倚回到椅子里,伸出一个手指,「你是行家,现在推个歌手起码这个数起,不邪乎吧?整个行当都玩儿完了,傻帽儿才去砸钱推歌手?」

  「这种规模的女团一定得走大舞台演出。」罗建中调侃道。人太多,一般演出舞台是站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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